为何刘德音也同意：在台积电晶圆厂看到「上帝的面容」？

知名科技杂志连线(Wired)专栏作家Virginia Heffernan，在三顾茅庐之后，终于成功远渡重洋，罕见获准来到台湾参访台积电晶圆厂，并与董事长刘德音碰面交换意见。

当她提及台积电俨然以护国神山，保护着台湾岛时，刘德音直言：不喜欢被指涉为「护国神山」。他强调，台积电其实代表了，全球化时代的协作，而「护国神山」这个标签，反而让台积电与周围格格不入。

(Mark Liu, the chairman of TSMC, dislikes referring to the company as the Sacred Mountain of Protection. “We represent a collaboration of the globalization era,” he says. “That label makes us a sore thumb.” )

这似乎指涉台积电以一种不受欢迎的方式，脱颖而出。如此引来的关注，无疑也在许多美国政治人物提及台积电时，被一再强调。

这也让台积电成为美国商务部长Gina Raimondo为主导的美国产官学界半导体制造复兴运动中，排除在其「友岸外包」之列。这一点，张忠谋先生，日前在世纪对谈中，也曾直指美方逻辑之谬误。

诚然，一如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日前与《芯片战争》(Chip War)作者Chirs Miller对谈时强调，相较于英特尔独舞之姿，台积电反而与400多家合作伙伴共舞。

笔者的解读是，这其实反映了台积电与合作伙伴共存、共荣、共赢，协力克服摩尔定律等物理极限，并非台积电有意挺身而出，独力完成了伟大成就。在台积电的经营哲学里，低调、友好、不谋自身的突出，反而是竭尽全力成就客户，这也是Foundry经营模式的精神。

连线杂志记者Heffernan随后引用，剑桥大学出身的经济历史学家Adam Tooze，对于台积电晶圆厂的描述，她并向刘德音转述这段形容。

Tooze驳斥了晶圆厂仅仅是强大的商业和地缘政治力量的观点，更强调，当你考量在台湾周遭的冲突，「全球半导体产业，不仅仅是供应链」。

Tooze认为，全球半导体产业，反而是人类伟大的技术科学成就之一，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人类能够在晶圆厂里，在微细化的纳米尺度上，达成一次又一次挑战物理的极限，毋宁说是「人类直面上帝的面容」。

(Our ability to do this stuff at nanoscale is us up against the face of God, in a sense. Up against the face of God.)

Heffernan在访谈的过程中，特别向刘德音背诵这段Tooze形容「直面上帝面容」的解读，刘德音也默默地同意了，也进一步提出他的诠释：上帝意味着自然，「我们正在台积电描绘大自然的面容」。

诚然，半导体芯片的权力关系和全球经济，可能会在各种势力介入后，变得像加密货币市场和衍生证券一样令人难以置信，晶圆厂过去恐怕从来没有想过，必须承担地缘政治力量。

然而，一如刘德音强调台积电是全球化的协作，台积电的成功，毋宁也相信地球的资源，和国际贸易所创造的友谊是上帝(大自然)赐予的：互通有无、各区域资源交换，这也是全球贸易的初衷与目标。

要在单单同一个地方，找到所有人类必需品，并不是上帝(大自然)的旨意，天意散布了这些大自然的恩典，人类彼此交易，进而建立了友谊的纽带，Heffernan认为，台积电的成功建立在其对这种天意分散的独到理解之上。

如此一来，似乎也能解释，何以张忠谋创始人先后在2022年12月于亚利桑那州，以及2023年3月在台北的对谈场合里，两度喟叹「全球化已死」、「自由贸易也快要不行」的一席话。

笔者从张忠谋先生的表述语气观察，恐怕感叹之意，远多于额手称庆。一如刘德音所言，「台积电其实代表了，全球化时代的协作」，而在全球化已死的后全球化、区域分散生产时代里，未来区域之间，是否能有再连结的可能呢？

责任编辑：陈奭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