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资要涨、福利要多」能做自动化就做？供应链重组背后难解的自动化习题

台湾已正式近入大缺工年。根据行政院主计处统计，2023年5月台湾失业率创下近23年新低，换言之，低失业率也代表台湾劳动市场正呈现高度缺工现象。台湾近年制造业就业人口持续下滑，面临严重缺工危机，业界更形容，「现在是有钱也请不到人」。

然在缺工背后，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疫情与地缘政治催化下，制造业走向在地化、区域化生产已成定局，然此时当地的生产条件能否支持，却也是个问号。

现阶段对制造业者来说，最严肃的课题，莫过于如何在不稳定的劳动力供给中，仍确保产能稳定。在全球面临缺工、供应链转移等趋势下，无疑推动制造业加快自动化、智能制造转型的速度。

区域制造背后的心酸

过去30年，亚洲凭藉廉价劳动力成为世界工厂，但今时早已不同于以往。近年东南亚虽说成为制造业淡出国内后的新兴生产基地，然事实却恐不如想像中美好。许多台厂称，供应链重组、迁徙，不是个别厂商单独转移的问题，而是必须整个供应链一起移动，执行上比想像中困难许多。

据自动化设备业者透露，近年台厂插旗南向国家动作频频，但事实是，2022年有新建厂房举行完开工典礼后，却迟迟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实际上很多厂房还处于停摆中。

业者也不讳言，目前台厂转往南向国家，以政策因素居多，倒不见得是南向国家生产条件会比国内更好，事实上从当地政府效率、产业链到生态系的完整度，仍有相当大的差距。

电电公会表示，台厂赴南向国家投资，通常有考虑两大要素：当地医疗条件跟自动化程度。

然自动化业者也直言，许多供应链迁移的主张，只注意到一国劳动人口多寡与薪资水平，却容易忽略当地生产条件的不足。例如当地工业级设备和机具、零组件等自动化产业还不是主流，且也缺乏相关技术人才。

业者表示，过往要加工1个零件，只要一通电话就可以搞定，但这种情况在南向国家基本不存在。导致目前台商的应对之法，是先将国内或台湾的产线整套拆解并转移过去，以解当地自动化量能不足的燃眉之急。

过去制造业迁厂多是受到较低劳力成本吸引，但现在事情没这么简单。供应链之所以汲汲于透过自动化替代，除了局势的变化，文化使然也是其一。

据华尔街日报（WSJ）报导，现在亚洲各国制造业也面临时代交替问题，例如越南当地的年轻人更向往从事摄影师、造型师等工作，基本上也不愿意到工厂上班，甚至要求工厂环境有如Google同等级的舒适、福利待遇不能落下，晚上还要能准时下班回家。

为了抢人，制造业不得不祭出提高工资的对策。根据104人力银行指出，目前像是越南、泰国等地的薪资水准，已快超越台湾，这也让制造业不得不开始思考对策，试图透过加强制程自动化，减少人力成本增加的冲击。

专家直言，以往制造业逐利，可能只需要迁移到成本更低的地方，但现在没这么容易了。而在此情况下，也迫使全球制造业必须面对变革，加速推动自动化进程。

事实上，缺工的现象不只出现在制造业，服务业也是如此，先前统一董事长罗智先就大叹，现在到处都缺工，若能用自动化就用自动化。

从市场需求来看，缺工让企业更愿意投资包括机器人、自动化流程等技术。根据MarketsandMarkets报告显示，2022年全球工业控制与工厂自动化市场规模达1,479亿美元，预计到2027年将成长至2,188亿美元，复合年均成长率（CAGR）为8.2%。

除了自动化需求爆发，另外值得关注的是，在后疫情时代韧性供应链议题下，未来的自动化也将从「劳力密集」转向「技术密集」的方向发展。

也就是说，传统功能如上下料、标准自动化流程，已经无法满足未来弹性的生产需求，拜人工智能（AI）、5G等科技不断演进，像是人机协作、自我诊断、机器学习或自主认知等具备智能化的生产架构，才是业界所需。

从自动化工业趋势风向球来看，近年台北国际自动化展也改以「亚洲工业4.0暨智能制造系列展」为名，除了聚焦于自动化工业外，更扩展至涵盖机器人、物联网（IoT）、智能物联网（AIoT）、3D打印等新兴科技要素。

「机器换人」上演中

在自动化领域中，机器人无疑是最具代表性的关键元素。机器人生产成本持续降低，机器人产业面临成长转折点。研究机构Tractica预估，2020年全球机器人营收市值首度突破1,000亿美元，而2025年将达到5,000亿美元。换句话说，未来六年间全球机器人产业营收将有5倍成长。

其中关键的原因就在于，AI改变机器人自主性，推动机器人领域的重大进步，造就未来数年机器人营收的急遽成长。

而制造业者的不得不为，也是推动机器人产业蓬勃的原因之一。台湾发那科（Fanuc）也透露，传统制造业如半导体、电子业、汽车等自动化成熟度相对高的市场，大多已过成长爆发期，但在许多非传统制造业，如农业、食品、制药、民生等，目前正因缺工与老龄化，反而有较大的自动化需求缺口，且市场未能被满足，并预测下一波成长动能可能源自于此。

业者表示，随着这些非传统制造业同样面临少量多样生产需求的问题，相较专为特定功能设计的产业专用机械，属于泛用型设备的工业机器人，反而可在短时间内，取代部分产业机械快速投入自动化生产，继而形成新型态的弹性生产模式。

机器人走向技能化，特别是荷重50公斤以上的大型机器人已经被视为一种小型加工机，能够以更灵活、弹性的优势，取代某些工具机制程。

观察2023年台湾机器人与智能自动化展，除阔别多年的机器人四大家族包括发那科、ABB、安川电机（Yaskawa）、库卡（KUKA）罕见全员到齐外，自动化需求升温也让可与人类互动的协作型机器人大出锋头，如UniversalRobots（UR）回归、广明旗下达明机器人等市场新秀外，传统工业机器人大厂也积极投入。根据富士经济（Fuji Keizai）预估，2025年全球协作机器人的市场规模将是2020年的3倍。

除原本就涉猎机器人领域的业者，近年看好机器人或为未来自动化核心关键技术发展，许多自动化业者也基于本业向外延伸。

像是工业马达排名全球前五的东元电机，挟自家驱动控制技术一举跨入机器人领域。由于机器手臂每一轴关节各由不同马达所驱动，东元电机以关节模块方案采零组件模式输出，突破现有主流关节式机器手臂多为六轴限制。东元电机表示，模块化后的好处是可依据机器手臂负重和自由度，选择模块数量，在一些非复杂自动化领域，其实通常只需要2～3个关节即已足够。

产业电脑（IPC）业者新汉于2023年也端出与英特尔（Intel）、德国伺服驱动业者三方结盟、历时3年所共同开发的全球首款x86协作型机器人。

新汉董事长林茂昌强调，人机协作是未来工厂生产主流，市场潜能规模非常巨大。新汉近年积极布局开放标准模块，这让旗下机器人跟其他自动化设备更易兼容。新汉则表示，目前已取得台湾、国内两个为期十年的大型专案长单，并有欧美日等大厂洽谈中。

从智能制造到绿色制造

除缺工问题为肩上一大压力外，欧盟2023年10月开始试行欧盟碳边境调整机制（CBAM），台湾则通过《气候变迁因应法》预计在2024年开始课征碳费，台湾制造业除了要面临产业转型，现在又要接轨低碳节能，两时势叠加，压力不在话下。

适逢台湾碳权交易所于2023年7月挂牌营运，台湾减碳脚步动起来，全球制造业在制程中不产生污染、具备节能低碳或使用再生能源形塑绿色制造流程，正刮起生产技术改革旋风。

自动化业者表示，高生产率及低成本在未来已非唯一准则，反而是强调「绿色产品」、「绿色制程」会是企业新的竞争优势。

根据国发会数据显示，台湾温室气体排放总量中，以制造部门排放量最多，占排放总量51.4%。制造业无论大型企业或中小企业，都须仰赖智能制造应用方案，分别从能源供应、能源使用效率角度，逐步实现净零排放目标。

而帮助制造产业达成净零排放，目前业界则是兵分多路进行。其中较普遍的做法是结合日益成熟的传感技术，并结合物联网、机联网确实掌握能源消耗，如此一来管理者便可依据电力使用数据，找出制程中的吃电怪兽。

通常制造业主要能耗多来自工厂端的生产设备，自动化设备业者表示，像是冰水主机、空压机、马达等，这些设备耗电量大、能耗占比高，往往是制造业者在节能减碳时优先改善的部分。

其次则是将上述能源管理系统再结合AI，实现参数控制最佳化，以达到能源最有效利用。举例来说，不论是高科技或是传统产业，都有制程参数优化的需求，同一机台在不同季节、天候下，都可能需要微调，让产品品质一致，透过AI找出最合适的制程参数，不仅稳定良率、效率，也同时达到节能效果。

此外，许多机器设备需要较长的暖机时间，频繁开关机会徒增能源消耗，而透过智能生产排程，则可从生产需求与限制，规划出能兼顾交期、成本、产能、能耗的最佳生产计划。

另外，像是AI结合机器视觉、自动光学检测（AOI）已逐渐成为实现产线全检以及品质预测的重要应用，透过提高品质与良率，可避免额外产生废料、重工，以减少材料与制程能源浪费，进一步减少碳排。

责任编辑：毛履万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