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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远川研究所发布时间:2023-04-241596浏览
询问 AI
2008年,中国联通收到了美国数据库企业甲骨文(Oracle)的一纸罚款通知,后者张口就要6000万人民币。
当时,甲骨文是中国联通的数据库供应商,后者的计费、结算、缴费等核心业务都搭载在甲骨文数据库上。按照甲骨文的售卖方式,除了购买软件时按服务器数量支付一次性费用,每年还需要交大概22%的技术服务费,一旦采购新版本的软件,还得额外付费。不过,中国联通嫌服务费太贵,一直没交。
后来,联通有意采购甲骨文的新产品,但后者提出先交清欠下的服务费,这就是“罚款”的来源。最终,联通不仅乖乖交了罚款,还继续购买了它的产品。
众所不周知的是,甲骨文其实是第一个进入中国市场的大型软件公司。2008年,仅在通信行业,甲骨文就覆盖了18家省级以上的通信公司,包括中国移动和上文的中国联通。
和芯片、操作系统一样,数据库曾是国内公司被“卡脖子”的重灾区,也是甲骨文在中国大赚特赚的原因。
2001年,甲骨文在中国总收入增长超过32%,远高于其全球25%的增速。同一年,美国《商业周刊》杂志给国内大公司CEO的薪酬排了个名,甲骨文CEO拉里·埃里森以7.06亿美元名列榜首,比第二位的JDSUniphase光纤公司CEO约瑟夫·斯特劳斯足足多出来6个亿。
和如今国内在芯片制造等环节面对的围堵类似,以数据库、服务器为代表的底层软件技术,一度中国科技领域的重大短板,而在这个普通消费者并不熟悉的领域,也经历过一场长达十多年的漫长攻坚。
2002年,拉里·埃里森做客央视《对话》栏目,一度口出狂言[2]:“我们(在中国)的目标是既垄断又不违法。”
作为在微软如日中天的年代当过全球首富的人,拉里·埃里森一贯性格张扬口无遮拦,喜欢买飞机玩游艇,说过不少类似“我代表全人类向比尔·盖茨宣战”这种话。1997年,其第一本自传出版,作者迈克·威尔逊(Mike Wilson)将传记定名为《拉里·埃里森与上帝的不同点》(The Difference Between God and Larry Ellison)。
拉里·埃里森在西班牙赢得国际帆船比赛后,挥舞着美洲杯奖杯,2010年甲骨文的拳头产品是“关系型数据库”,顾名思义,即储存和管理数据的软件产品,和操作系统、中间件并称为软件的三大件。
举例来说,假设需要一张表格来记录书架里的书,每一行都代表不同的书,而每个格子则代表不同的属性,比如书名、数量、作者等等。当我们想要找到某一本书时,只需要在表格里搜索相应的行和格子就可以了。
但如果有几万甚至几十上百万本书需要记录,每本书又有很多不同的属性,比如书名、作者、出版社、ISBN号码等等,这些书还可能还有某种“关系”,比如同一作者写了好几本书,很多书来自一个出版社,这种数据库的储存和调用就会非常复杂。
既需要保证稳定,又需要不断提高效率,其实是很大的技术挑战。《碟中谍5》中,阿汤哥跳进水中数据中心进而黑掉保安系统的片段,看上去科幻,实际上一点不夸张。就连水下数据库在现实中也能找到原型——2015年,微软就在水下部署了一个数据中心。
微软在苏格兰测试水下数据中心早在1980年,甲骨文就开始为美国军方供应数据库产品,并在随后商业化,起步非常早。后来甲骨文进入中国,恰好赶上金融、电信等领域国企信息化的浪潮,大量的市场需求几乎全被甲骨文收入囊中。根据IDC的调研,甲骨文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在2008年达到顶峰,接近50%。
考虑到金融、电信、邮政这类业务对系统稳定的极高要求,同时,在一些关键服务上,中国数据库产品拿不到开放端口,导致国产数据库和海外软件不能实现互通,让海外产品形成了事实上的垄断。面对这一层背景,只能无奈地承认,有些钱的确得让甲骨文赚。
甲骨文在中国的如日中天,其实是彼时中国软件产业在底层技术上积累薄弱的一个缩影。甲骨文最风光的时期,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同样在社交、电商、游戏等各大赛道高歌猛进,但在以“三大件”为代表的底层软件技术上,国内反而在不断积累着欠账。
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技术,而是市场。
今年3月底,数据库领域权威测评机构国际事务处理性能委员会(TPC,Transaction Processing Performance Council),悄悄刷出一条新的记录:
国产数据库TDSQL以每分钟8.14亿笔订单的处理能力,成为新的世界第一。
长期以来,TPC一直是衡量数据库、小型机和服务器性能的核心权威机构之一,甲骨文则是榜单的常驻冠军。
2009年8月,IBM在TPC-C基准测试中成功屠榜,让刚刚斥巨资买下Sun的甲骨文如鲠在喉。随后,甲骨文在经济学人、华尔街日报等刊物上打出“Sun+Oracle is Faster”的巨幅广告,称自家产品性能比IBM快得多,具体测试结果“将在10月14日公布”。

2019年,日本突然断供了韩国几款半导体材料,搞得三星先进制程研发大受影响,李在镕亲自飞到日本恳请松口。根据SEMI的测算,2019年,日本企业在全球半导体材料市场,所占份额达到66%。19种主要材料中,日本有14种市占率超过50%。
半导体材料是个很特殊的市场,芯片制造中,几万美元货值的材料不达标,就能让产线上几亿美元的产品报废。虽然其市场规模只有几百亿美元,却能影响万亿规模的下游环节。由于材料的配比、试验、改良都依赖漫长的积累,日本人的技术壁垒非常高。
遭日本断供后,三星在接下来两年一口气投资了9家半导体设备和材料厂商——谁能想到半导体世界的庞然大物,也会因为一纸断供文书成为惊弓之鸟。
把国产软件置于这个语境下,其焦虑与半导体产业也有类似之处:一方面产业链很长,既有服务器/芯片、云平台和数据库这类基础软件,又有下游的ERP、办公、会议这类应用,有一个环节没被覆盖,整个链条都很难做到“自主可控”。
此前,就有国内数据库产品由于拿不到对应海外公司的硬件环节接口,导致上下游环节无法适配,产品失去竞争力。
全球贸易和分工畅通无阻的年代,自主可控似乎只是一句打鸡血的口号,但随着各个经济体技术割据的趋势愈发明显,对供应链与数据安全的紧迫性被置于效率至上,曾经遥远的假想敌也在一步步逼近。
相比芯片产业尚且面对的短板,国产软件在过去十多年里,已经在各个环节完成了“从无到有”的突破,组成了一套有一定竞争力、能够覆盖金融、通信等关键领域的“替代系统”。其价值在于,至少在软件这个层面,不再会出现半导体材料这种“几万卡住几个亿”的窘境。
以腾讯为例,过去五年,腾讯在技术研发的投入超过了2000亿。在这种高投入下,腾讯云已经积累了一个“国产化产品矩阵”:包括AI芯片、网络DPU、智能网卡、自研服务器、遨驰分布式云操作系统等等。在逆全球化愈演愈烈之时,科技公司多年的沉淀,其价值在这个背景中被大大放大了。
一方面,云计算的出现,让国内公司在技术路线变化的背景中,有了在同一起跑线上比赛的空间。目前,腾讯的专有云TCE已经在多家金融机构落地,在与民生保险的合作中,70%节点基于通用X86架构,30%节点基于全国产ARM架构,建立了一个符合金融监管要求的“两地三中心”高可用架构和混合云架构。
同时,TCE兼容国产化的芯片、服务器、操作系统、数据库等底层软硬件,组成了一个从产品到体系的替代方案。
另一方面,正如上文所说,科技公司自身业务规模的扩大和多元,为配套的底层软硬件开发提供了一个“参与市场验证”的天然场景,既能够承担大规模的研发投资,也使研发阶段能在自身业务中完成低成本的迭代与试错。
举例而言,2010年,腾讯开始研发操作系统TencentOS。在长达十年的验证、打磨和优化过程中,TencentOS历经了无数次以“春节发微信红包”这类极端场景的考验,逐渐覆盖了腾讯自身所有的业务。这个过程,本质上是腾讯利用自身的规模优势,让自研技术能够在内部完成艰难的迭代过程,继而推向市场。
参考资料[1] 国产数据库:三座大山下的妥协与突围,数智前线[2] 苦难是金:从一贫如洗到亿万富翁,单宝/何宗思[3] Oracle将大规模进军中国,打响“金色中国”战役,新快报[4] 中国式去IOE,财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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