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产业关键对话（下） DIGITIMES创始人黄钦勇 vs. Avnet CEO Phil Gallagher

在上集提到，供应链库存问题还有待2~3个季度方能解除，但「地缘政治」、供应链与市场区域化等新挑战才正开始，谁会出线成为新时代的「一级玩家」？

在Avnet CEO Phil Gallagher与DIGITIMES创始人黄钦勇的对谈中，提供一个思考、解析的基本方向。以下为两人对谈纪要。

前进区域市场先定义五大领域

黄钦勇：从日前NVIDIA CEO黄仁勋、超微（AMD）CEO苏姿丰访台数日来看，事实上是「固桩」未来。一般来说，国际大厂CEO来台大概仅待2天左右。

过去20年，绝大部分半导体业收入来源是成熟的PC、手机，业者需要的是品牌名称，而非巩固制造商。现在状况有所不同，呈现的是「应用驱动需求」趋势。现今NVIDIA市值超过1万亿美元，台湾大概有50家供应商是NVIDIA供应链。

7个月前，我到新加坡拜会当地高级官员，提出新加坡模式跟台湾相差很多，台湾是「Inside out」、新加坡是「Outside in」。

我下一本书的内容，会描述在这样的态势下，全球大约仅有8个国家会成为主要「玩家」，包括美、台、韩、日、中、印、欧盟。

事实上，台湾IC设计产业约占全球市场18~19%，印度几乎是0%，韩国也仅有2%，显示台湾应发挥领导地位，并与他人合作。特别是回到「应用驱动」阶段，不该仅局限在当前的市场。

过去台湾是代工角色，与惠普（HP）、戴尔（Dell）、苹果（Apple）合作，但应该思考如何与印度塔塔（Tata）集团等合作。

对印度来说，如果没有台湾，是无法掌握跟扩大规模。

台湾共有949家上市柜电子业者，2022年总营收约9,530亿美元，接近1万亿美元，2022年台湾半导体产业总值约1,750亿美元，其中IC设计约400亿美元（占比23%)、晶圆代工约910亿美元（占比52%)、IC封测约23亿美元（占比13%)。

第八个玩家，很可能是「墨西哥」。

一些业者要前往墨西哥，但挑战在于不清楚当地基础建设状况，我建议，要针对「五大领域」去定义。

第一、电脑运算设备，约将贡献33%的市占；第二、通讯，约占35%；第三、消费电子，约占9%；第四、交通领域，现在约占11%，2030年可能来到30-40%；第五、产业电脑与国防领域。

Phil Gallagher：五大细分领域说法，令人耳目一新，这些也是Avnet需关注的主要范畴。

个人电脑运算仍具巨大潜力，交通运输和国防也是，Avnet一直在扩大足迹，无论是透过强化Avnet本身，或与第三方合作，目前Avnet全球已有约50个办事处，此进展值得自豪。

此次扩张策略，是Avnet适应需求端不断变化的战略之一，努力确保抵御任何不可预见的挑战，虽然Avnet不会预测每一天的事件，但会不断研究市场并与客户互动。敏捷与灵活性是Avnet的关键优势，面对不确定性时至关重要。

地缘政治竞合的风险

Phil Gallagher：关于「地缘政治」，Avnet对这些问题缺乏明确了解，就我自己而言，并非这方面专家。最初我认为，思考尚未发生的潜在事件，是令人痛苦的，不过仍希望美国能在适当时机、采取适当移动。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勇气。

作为一家大型代理业者，Avnet正积极探索降低风险的策略，并制订灾难恢复计划，然而此类事件的影响，事实上远超出准备工作所能应对的范围，并且是全球性的，例如俄乌战争或中美贸易战等。

确实，工业、航空、医疗、国防等产业，可能会因技术投资限制而面临挑战。当从旧技术过渡到新技术时，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飞机、机械或战车等设备生命周期约25年，尔后若缺乏大量投资，可能成为瓶颈。

对Avnet来说，需要制定缓冲或是储存关键零组件的策略。其次，由传统资本配置到新技术驱动的价值，正发生转变。传统领域依旧有其重要性，例如维护现有设备相当重要，若要在短短18个月内重新设计，在经济层面上是不太可行的。

黄钦勇：我去过国内很多城市，如华为集团也曾邀请我替CEO演讲，非常友善。但我必须得详实分享，否则我也不该去。

下个挑战是，如果我们在未来几十年内，将成为「数据驱动」的经济体，一个很好的问题是，若Tesla或苹果产生数据，「数据归谁所有？」苹果在国内的数据中心位于贵州，必须深思网安问题，可从几个不同角度探究。

首先，大部分先进芯片都是台湾制造，不只晶圆代工，封测也在台湾。台积电总裁魏哲家曾指出，所有大公司要打造先进芯片，至少要2年时间，目前台积还是全球最具竞争力的晶圆代工业者。

过去台湾主要对手是韩国，但我认为未来情况会转变，韩国将是台湾的买主，比方说产业／军用电脑、零组件等，有很多产业可能跟台湾有密切关系，台湾要从过去敌对的看法，开始想像韩国是客户。

我也是华航的董事，未来3年「军事活动」的可能性有多大，也是目前正在讨论的。全球五大国际货运机场都在东亚，依序是香港、上海、仁川、桃园、成田，若「台海发生战争」，损失不只是1万亿美元，恐怕是10万亿以上。

这个结果不只是台湾遭殃，而是全球性的。

以台湾立场，似乎难以回避战争，但我们要做出成功的产业，让大家知道台湾的重要性。因此，我们要跟泰国、越南合作，乌克兰若要重建，也将需要台湾。

国际业者无法预测2024年的国内经济，这意味各种不确定性。因此，需要更加清醒地认识国内的情况。我无意批评任何人，只是提供背景数据。

若把过去15年的半导体设备市场，分成2008~2012、2013~2017、2018~2022等3个阶段。这15年间，台积电、三星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为争取晶圆代工主导权而竞争。

第一个5年中，台湾购买的设备占全球市场23.3%，台韩日中等东亚以外的国家，贡献约35%。

第二个5年中，台湾贡献26.2%，东亚以外的国家贡献26.4%。

第三个5年（2018~2022），台湾贡献23.7%，而非东亚四强的国家仅18.9%。

在国内进口的设备中，有多少是三星、SK海力士（SK Hynix）、台积电、世界先进、英特尔（Intel）在国内投资的设备？像是美国禁止设备出口到国内，那就会转往欧洲或其他国家，像是印度等。

电子产业链大移转

Phil Gallagher：从客户的趋势，确实看到电子产业供应链似乎正从原本在国内增加投资，转向选择其他地点，当我们观察某些客户时，变化动态已更趋明显。

Avnet正处于扩张阶段，但我们也收到正考虑采用「非传统方法」的客户需求，客户端也正在考虑扩大业务，并启动因应策略。

黄钦勇：国内预计专注在半导体成熟制程跟车用市场，其他亚洲新兴市场未来会发挥更重要作用，因此应考虑「物流」层面。台韩出口的半导体约60%输往国内，这是大家都面临的挑战。

疫情前国内、美国每周一般有350个航班，2023年7月时每周仅有40班。我认为，对未来3年不能太乐观，复苏更似充满挑战，国内未来3年经济前景十分艰难，虽很难做出预测，但恐怕需要考虑更广阔的视角。

Phil Gallagher：即使航班频率受限，可能每周2~3次，其影响也值得注意，我们正在解决涉及机场、港口的重大问题。目前Avnet的航线主要连接美国国内，但缺乏直飞欧洲航班，特别是英国和德国法兰克福，这是需要改进的领域。

Avnet亚太区总裁云昌昱：现在有个「geomix、second mix」概念，Avnet观察到一个趋势，一些以前在国内制造的客户，正将其业务转移到越南。这种转变得到各种客户响应。

此外，Avnet还收到有兴趣将业务转移到墨西哥，尤其是北美客户的请求。 这转变标志着Avnet的重大发展，特别是在北美。

Avnet营运的地理分布结构良好，亚洲区域组合包括日、台、中，提供均衡的业务。同样，我们的第二客户组合也有助于这种平衡。放眼全球，Avnet整体战略和覆盖范围相对均衡。

在市场面临挑战情况下，部分公司往往会重点关注特定领域，如PC/IT等产品类别。Avnet是保持多元化投资组合，不会过度专注于任何特定方面。

关于Avnet市场策略，我们的地理组合和第二客户组合是均衡的，确保在「不同地区」和「客户群」间均衡分配。Avnet在国内有30%营运比重为EV相关，有10~15%比重为工控领域，国内这两块领域还是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黄钦勇：过去我们聚焦在台湾，现在扩张至整个亚洲，更走向全球视角。

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像是美国、墨西哥、加拿大的事，我相信Avnet需要让亚洲公司知道策略是什么，去说服他们，「为何Avnet是最好的电子零组件代理商？」

如非洲人口众多，大约有14亿人，与中、印相当，其中尼日利亚是人口最多的国家之一。值得注意的是，非洲移动手机普及率相当高，很多地区接近100%。

至于方法需有「战略性」，如果没有充分准备就冒然进入市场，可能达不到预期效果。 在进入市场前打下坚实基础至关重要。在这种情况下，目标是建立一个立足点，促进市场成长。

Phil Gallagher：Avnet已在美国建立一套可追踪客户的设计流程，同时Avnet集团目前在印度已经有超过600人以上的规模。

Avnet全球营收约为260亿美元，这也回应之前观点，即「不依赖单一主要客户」，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个客户对营收贡献超过5%，这种战略方针，非常符合多元化原则。

责任编辑：张兴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