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三大挑战 魏哲家：摩尔定律放慢、成本与地缘政治

台积电总裁魏哲家出席玉山科技论坛，并发表专题演讲。李建梁摄

台积电总裁魏哲家12月17日于玉山科技论坛以「半导体产业的新挑战」为题发表演讲，希望借此能解除美国新厂进机典礼所引发的「去台化」疑虑。

以下为整理当日演讲内容：

这几年世界局势剧变，让半导体产业看到新的挑战，当中很重要的是地缘政治，接着又发生疫情、俄乌战争等，这2周世界又发生新变化，包括美国联合日本及荷兰扩大设备禁令，致使国内半导体发展更为困难，以前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

「Geopolitical Tension、Geopolitical confrotation！」以此来看，每家企业每年都有新挑战，孟子说：「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企业要兢兢业业经营，针对外面的世界的改变，做最好的处置。

首先是半导体为何重要，因为我们想要一个比较环保、安全且更好的世界；要进步，其中很大的因素就是数码改革（Digital Transformation），例如人工智能（AI）和5G是相当重要的工具，而半导体就是推进的关键所在；要更好，如智能车、智能家庭、智能城市、智能医疗，以及所有的制造产业，都需要半导体的技术。

第二是生产力的下降（The Diminishing Productivities），这是我们相当担心害怕的，因为这几年发生一些事，致使生产「不自然」，或是没办法继续了，包括地缘政治、疫情与俄乌战争，致使供应链被打断，大家都想在供应链弹性（supply chain resilience）取得优势，也就衍生出「如果我自己做，我就不用怕」的想法，也使得半导体变得更重要了。

坦白说，每件事都要自己做吗？全球化已经是很久的一件事情，现在却变成要在地化。人类累积20~30年的经验，现在已知谁做什么比较好，如先进制程到台积电来做比较好，是因为台积电有这个价值，其他国家如果来竞争，没有任何好处，为何不向台湾买？

然而，每个国家现在都想要建晶圆厂，Can It Be Real？每个人、每个国家都会想自己生产最重要、所需的产品，但是没人知道什么是关键产品（key product）。现在每个国家都要盖半导体生产线，问题是can it be real？或是can it be realized？

想要在自己国家盖生产线的人，第一个想法都是要控制半导体产业链，但这并不容易，因为他们对整个生态系不够了解，才会有一个「Dream」to control the supply chain。

半导体从源头到终端手机、NB产品等，首先要有人「想到」我们需要什么产品，订出规格后，有人设计、生产、包装与销售等，产业链非常长，有人说盖一家工厂有什么了不起？台积电可以赚50%，我赚25%就可以，但如果有这么容易，世界上早就盖好多工厂。但并没有，这是因为这里面包括太多的事，去台化或者是会掏空台湾「没那么容易」，先前说「门都没有」，今天一样还是那句话「门都没有」。

再来就是，盖了工厂就可以生产？半导体工厂最容易的步骤是买机器设备；最难的是，你要有符合客户或自己产品的技术。

以台积电当作标准来看，就算在台湾，在竹科完成研发后，要完全移植复制至台南生产，是非常困难的，所有的东西备好，还是要派500~600人去部署设置与验证，要与新竹完全一模一样，这有说不出的困难，更不用讲从新竹移到美国，这是你什么都没有，你就要盖一家工厂，用想的比较容易啦！

有了工厂、有了技术，你以为从此飞黄腾达？没那回事，你还是必须要有生产的技术。半导体本身技术不是只有研发，连生产本身都是一门学问。生产可以让研发出来的技术更加成熟。

技术要来赚钱用的，不是好看用的。

还有physical power到brain power。全球化以后，人类发展的历史中，一种是体力、一种是脑力，脑力远比体力来的重要。脑力就是software，「software is more important than hardware. I tell you the truth.」一个靠体力来生产的行业是计算时间的，靠脑力是计算知识的，所以全球化后知识才能往前进。

我最喜欢的行业就是银行，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纯粹把脑力发展到极致的行业，用其方法让客户存钱也借钱，中间就把一些利息等放自己口袋，没有比这个行业更棒的了！美国华尔街那些人相当的聪明，世界上最大的投行都在美国，这是美国把脑力发展到极致的一个地方。

包括台积电的客户生产产品，也是用脑袋来生产。以名牌LV包包来看，我也仔细去研究，是在卖价值sale value，用了脑力、而非用体力。因此我在想台积电的晶圆可不可以每年涨价？过去台积电的晶圆价格每年一直降，整个半导体产业产品也是。

还有每个国家必须碰到的就是「教育系统」，这个国家什么都没有，就想去做半导体的工程师，那你会找不到工作。所以一个社会已经成熟到大部分都用脑力的时候，你就不会去做体力的工作和技能。

在美国，他们认为半导体是体力比脑力多，当然台积电扭转这个趋势（reverse this trend），我会说他们不够深入，才没有用到脑力。

每个国家想要自己盖工厂，我会希望那个国家要先想想，从一个最基本的来看，在整个工业化里的程度里面，是在哪一个阶段，教育体系和训练体系与其所有的政治结构和政策要随时的改变，才能发展出一个行业来，而不是说我们搬到哪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会发展得很茂盛。又是这句话：门都没有！

台湾能够发展至今是累积30多年的努力，台积电现在稍微成功，并不是台积电一家很厉害，是台积电和所有协力厂商的努力，才建置全球最有效率的半导体制造地。如果台积电孤零零，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就以硫酸来看，美国都得到台湾来买，美国要用硫酸也要从台湾运过去，理由非常简单，美国没有那么多的厂在用硫酸，对供应商来说，台湾有台积电、联电与旺宏那么多人在用，才有利可图。

半导体供应链是慢慢堆砌起来，要有足够的需求，才会有足够的动机培养特定的供应链，供应链全部整合是非常的复杂。

再说一次，有钱虽可以打造一个生产线，但从此就完了，不会有再进步的情形。

最后，挑战是什么？盖工厂就成功了吗？产业链移植至另一个国家是容易的吗？ 答案是NO。水电、土地这些都很重要，但其实最重要是人才。

人才是一个国家社会几十年发展下来的结果。培养一个半导体的工程师，我自身就非常努力，亲自至台中一中跟小学弟说：「加入台积电，有利可图。」

为什么是高中？第一是要有兴趣考理工科的大学，再加上硕士就要6年，然后再2年训练或是博士，总共至少要花8年以上时间，我才可以得到一个工程师，可以用他脑袋工作，但这仅是初期，还未到厉害阶段。

人才是所有行业最关键的地方，台积电有各种方法征才，最后觉得最有效方法：就是跟男生说，加入就容易交到女朋友；跟女生讲，台积电生育率是整个国家的5倍。

要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才能够建置家庭，这是最重要的。

至于半导体面临的其他挑战，首先就是摩尔定律放慢，制造技术变得更为复杂。

第二是成本，现在买一台机器设备就要2亿欧元，一座先进工厂至少要20~30台，涨价程度跟房价有拼；

第三是地缘政治，扭曲的市场将导致更高的成本，整个市场被撕裂了，若把整个全球化到生产力毁坏掉，将影响整个自由经济的好处，但最可怕的就是互信与合作的消失，希望政治人物能有比较好的智能，可以减少这此影响。总之，要回到信任互相合作，人类才会持续进步。

除了专题演讲外，在会后也回应诸多提问，例如针对台积电为为何日本设厂、美日筹组半导体联盟等相关消息。

当被问到台湾有什么痛点时？魏哲家回应如下：

「人才！」要进步，人才是最重要的。土地和电都有办法解决，但人才不是你可以买得到，雇用几个台积高端人才就可以偷技术，「门都没有！」，培育人才要花很大的心力，台积电跟政府合作，也跟跟台大等大学都有合作。

针对巴菲特近期投资台积电，对产业影响及效应，魏哲家仅回应如下：

我也希望有正面（positive）积极的影响。股票重要，但技术、生产与客户的信任更重要，只要成绩很好，不怕股票市场反应，因为总一天会反应台积电的价值。

责任编辑：张兴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