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岛．春秋》系列专访／台湾首批赴RCA 史钦泰忆被召见：当时没人担心做不成

台湾2022年集成电路产业产值（含IC设计、IC制造、IC封测）达新台币4.84万亿元，为国家赚进大量外汇。2018年9月总统蔡英文更颁授「一等卿云勋章」给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可说是台湾电子产业界的最高荣誉。回想1974年9月，当时台湾没有几个人知道集成电路，更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有相关技术。

1975年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拿到博士学位、在美国短暂工作就返回台湾在工研院投入集成电路研发的史钦泰，接受DIGITIMES《矽岛．春秋》纪录片专访时表示，当时在美国，同学彼此都会问毕业后要做什么，那时美国和台湾的技术差距很大，台湾留学生听说政府提出一项新的集成电路示范工场计划，就决定要回台湾贡献所长。

1974年台湾的工业水准落后美欧日甚多，台湾做的都是欧美日已成熟、工业界再引进机器模仿生产的产品，因此台湾工业对日本的设备有很高的依赖。当时日本为了国内市场，正积极拉拢彼此的关系。

时任经济部长孙运璿认为，台湾要谋求经济独立，就应摆脱对日本的依赖，方法之一就是发展技术，争取海外学人返国效力。而将经济部所属的3个研究所整并成立工研院，1974年9月1日再成立电子研究中心，由政府捐助，提高薪资，鼓励归国学人投入技术研发。

1975年经济部次长张光世、美国哈佛大学电子物理博士出身的工研院院长王万亿振、电子工业研究中心主任康宝煌，一起到立法院备询。张光世指出，台湾要加速电子工业的发展，有必要建立「集成电路示范工场」，积极推动大型集成电路之研拟及电子零组件之制造。

张光世强调，集成电路是电子工业的心肺，如果不能自己设计制造，台湾电子工业的命脉就握在别人手中。但民间单独无力承办，这一任务只能由工研院负责。康宝煌表示，设置示范工场计划一共向美国无线电公司（RCA）、休斯飞机（Hughes Aircraft）等14家美国集成电路制造商提出合作计划书，目标是全面引进国外的技术。

康宝煌指出，集成电路技术进步迅速，如果台湾不与外商合作，自行摸索，则估计10年之内都无法获得。没有集成电路技术，台湾电子产品的品质和价格将相对弱势，无法在国际上竞争，在国防和通讯方面也会受到损害。康宝煌还带来样品，向立委解释什么是集成电路。

当时台湾电子工厂有520家，加外商有670家，但全部都是小型工厂，无法投入需要有高度技术和大量投资于设备的集成电路制造。因为用化学和物理方法制造集成电路，可说是二战之后30年来电子工业第二次革新。不但可以大批生产、成本低廉，还可使用计算机协助设计和检验，使产品的品质一致、可靠性高。

根据康宝煌提出的计划，工研院和RCA的合作，2年内就可以自制集成电路，可节省外汇，台湾电子工业从此从劳力密集走上技术及资本密集。而台湾最早一批送去美国RCA受训的，也包括史钦泰。

史钦泰表示，他从美国返回台湾加入这项计划，并前往RCA在俄亥俄州的工厂受训。经济部长孙运璿在这批年轻人要赴美之前，还特别召见，就像奥运选手出国比赛前要授旗一样。

孙运璿与这批即将赴RCA受训的年轻人分享自己的经验。孙运璿说，早期政府指派他到美国学习电力管理，政府当时派了三十几人到美国田那西州受训，台湾在战后的电力做得很成功，也是因为有这项计划。

孙运璿告诉史钦泰等人，他们这次到RCA也是重要的任务，一定要达成。史钦泰说：「我们觉得很兴奋，因为国家把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我们没有人担心做不出来怎么办，反而是信心满满，觉得一定做得成。」

史钦泰难掩兴奋地说，由于台湾赴美国受训的年轻人，大都有经过研究所的训练，因此1977年12月左右，第一批示范工场生产出来的芯片品质比美国的母厂还好，台湾的半导体工程师因此信心大增。

对产业界而言，引进RCA技术是政府的一项计划，而且放在研究机构内，又是小规模的试产，没有办法成为商业成功的范例。计划主持人胡定华认为，这项计划不能都在学校里做，因为学校无法证明技术可以大量生产，必须把示范工场的规模做大，一星期做4,000片。

根据后来工研院院长方贤齐的回忆，示范工场在3寸晶圆上，可做出几百颗集成电路，计划成功后已正式生产，国外的大公司知道消息后，也希望到台湾设厂。

工研院希望技转给本国的厂商，因此经济部曾召集工业界座谈，要求工研院电子工业研究所把生产方法、销售情形、财务状况做报告。若民间要设厂，工研院电子所就可以技术转移，并给予各种协助，包括把工研院的优秀工程师也带去公司工作。

史钦泰表示，政府对这个计划的期许当然不只是计划本身，而是要落实成为产业。当时大家一直讨论，要落实到产业有2种选择，一是把示范工场卖给民间公司；二是移转技术给民间，工研院的实验室继续做研究。

史钦泰说：「台湾还没有一家集成电路的公司，我们也不知道卖掉的示范工场，能不能在市场上竞争存活，还是要让示范工场成为一家国营事业？后来我们认为把技术移转出去，实验室继续在工研院里运作，投入未来更先进的技术研发，支持产业继续往前走，会是最好的做法。」

史钦泰表示，技术移转需要民间投资，当时台湾最赚钱的是房地产和纺织业。纺织品是台湾最大的出口产品。但这两个行业都不了解半导体，也不敢投资。政府只好出面，用各种方式说服业界，最后华新丽华、华泰等华字辈的公司成立了「联华电子」。

之后台湾的电子工业和集成电路产业突飞猛进，使台湾的经济迅速脱离劳力密集型态。到了1991年，行政院正式核定厂商若投资生产超大型集成电路，符合「奖励投资条例」所定之「政府指定之重要科技事业」。

1995年，总统李登辉公布「集成电路电路布局保护法」，以促进国家科技及经济之健全发展。到了2023年，虽然通膨、升息等国际经济情势，让集成电路产业遭遇逆风，但产值突破新台币5万亿元应该近几年就会实现。对蕞尔小国而言，这的确是了不起的成就。

责任编辑：游允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