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堵中国芯，荷兰步美后尘

编译|杨玉科

编辑|葛帮宁出品|帮宁工作室（gbngzs）

2023年3月8日，荷兰以国家安全为由，宣布对半导体技术出口实施新限制，具体规定拟在今年夏天前公布。此前，美国曾向荷兰施压，要求其停止向中国出售阿斯麦公司（ASML）的光刻机。

“鉴于技术发展和地缘政治背景，政府得出结论，为了（国际）国家安全，有必要扩大对特定半导体制造设备的现有出口管制。”荷兰外贸部长Liesje Schreinemacher在一封致议员的信中写道。

虽然Schreinemacher没有明确提及中国，但随着中国在全球芯片供应链方面不断赶超美国、韩国、日本以及欧洲国家，为手机等各种产品提供动力的半导体，已成为中美之间激烈争端的核心。

今年1月底，美国与荷兰和日本达成协议，将针对中国先进芯片技术实施新的出口限制，但荷兰政府一直未对此公开置评。目前，世界上拥有先进微芯片打印设备制造商的国家只有美国、荷兰和日本。以美国为主导的限制计划，其目的显然是切断对中国的尖端芯片供应。

荷兰首相马克·吕特（Mark Rutte）今年1月拜访了美国总统拜登（Joe Biden），双方就阿斯麦生产的先进芯片机器等问题进行会谈。

去年10月，拜登政府实施出口管制，以限制中国获得先进芯片，并敦促日本和荷兰等盟国效仿。

中国政府对此提出抗议。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表示，坚决反对荷兰的决定，认为此举将“干涉和限制正常的经贸往来”。

作为微芯片制造过程的一部分，光刻机使用激光在硅上打印微小图案。

总部位于荷兰南部小镇维尔德霍芬的阿斯麦，是全球唯一一家使用极紫外光刻技术（EUV）制造先进半导体芯片的设备制造商。自2019年以来，荷兰政府已禁止阿斯麦向中国出口EUV机器，但仍出口技术较低的深紫外光刻机（DUV）系统。

自2014年以来，阿斯麦已向中国客户出售超过80亿欧元（84.4亿美元）用于制造半导体的先进设备。

阿斯麦在中国北京和深圳设有研发和制造中心，在香港设有地区总部。

阿斯麦在其网站上发布的一份声明称，新的出口管制措施针对的是“半导体生产周期中非常具体的技术，例如最先进的DUV沉积和浸没式光刻工具”。在这方面，荷兰有着独一无二的领先地位。

由于即将出台的规定，阿斯麦将需要申请出口许可证，以交付最先进的DUV系统。根据对荷兰政府的许可政策预期，以及目前市场形势，阿斯麦预计这些措施不会对2023年或长期财务前景产生重大影响。

但荷兰的声明留下了一些重大问题没有得到解答，比如阿斯麦是否能为其自2014年以来销售给中国客户的价值超过80亿欧元的DUV机器提供服务。

消息人士告诉路透社，目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日本（如尼康和东京电子），日本政府预计最早将于本周发布芯片设备出口新政策。

韩国贸易部对美国的半导体政策表示担忧。韩国政府称，《芯片法案》的条件可能会加深商业的不确定性，侵犯企业的管理和技术权利，降低美国作为投资选择的吸引力。

韩国是世界上最大存储芯片制造商三星电子等主要微处理器制造商的所在地。

01.美国外交赌博

2022年10月7日，拜登政府发布了全面限制美国向中国出口先进人工智能（AI）和半导体技术的新规定，颠覆了美国20多年来的对华贸易政策。这些出口管制是在与美国的主要盟国协商后制定，但最初是美国单方面实施。

这是一场重大的外交赌博。面对中国在人工智能和半导体方面的迅速崛起，美国希望快速行动，因此它宁愿承担独自先行动的风险。

美国在全球半导体产业中拥有最强的整体地位，短期内，其自身实力足以重塑中国半导体产业。然而，从中长期来看，如果其他国家，特别是日本和荷兰，采取行动填补美国退出中国市场留下的空白，对美国来说，这可能会产生灾难性的适得其反的后果。

但很明显，这种假设不会发生。2023年1月底，拜登政府的赌博得到回应，美国与荷兰和日本达成协议，后面二者加入新的半导体出口管制。

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认为，这次对话的结果应该被描述为“谅解”，而不是正式的协议，因为一些细节尚未敲定。无论如何，美国已经确立支持该政策成功所需的三大国际合作伙伴关系。

但与荷兰和日本达成协议的具体内容尚不为人所知。毫无疑问，白宫肯定想举行一场盛大的签字仪式，以展示其在盟友外交上的赌博获得回报。然而至今，拜登政府在这个话题上仍然保持着明显的保密状态。

没有泄密的原因，与拜登政府能够达成协议的原因应该相一致——他们认真对待盟友的担忧，包括对保密的渴望。

过去几周，媒体和半导体公司试图弄清楚这笔交易的内容，但都徒劳无功。在荷兰和日本政府公布最新出口管制规定之前，不太可能知道全部细节，这需要几个月时间。

02.荷兰日本之后

半导体价值链包括3个主要环节——芯片设计、制造（即芯片晶圆制造），以及封装和测试。

美国在全球半导体产业中拥有最强大的整体地位，是一个深度交织的跨国价值链的领导者。在这个价值链中，其他国家也发挥着关键作用，并拥有极难取代的技术能力。

拜登政府于2022年10月7日达成的出口管制，限制了美国在价值链多个环节的销售。但政策的关键是，美国半导体制造设备几乎是所有中国芯片工厂的重要组成部分。设备类型多样，比如沉积、蚀刻和过程控制，美国公司要么是独家供应商，要么是主导供应商，相比之下，中国国内半导体设备行业规模较小，总体上远远落后于美国。

出口管制确定了11种特定类型的先进半导体设备（仅用于生产先进芯片的设备）。上述设备没有任何外国技术可以替代美国技术。其中一些设备类型是全球经济中使用的最复杂和最精确的机器。可以这么说，每一个类型都代表着一座极高的技术山，中国要想实现半导体产业自给自足的目标，必须攀登这座高山。

美国首先采取行动有两个原因。

其一，快速行动。由于预计未来会实施出口管制，中国芯片企业正在尽快采购设备。

其二，美国想要证明，它不会要求盟友承担任何自己不愿承担的成本。该政策的长期成功需要多边合作，最迫切的是来自荷兰和日本的合作。

拜登政府的评估没错，美国自身的实力确实足以在短期内重塑中国半导体行业。然而，荷兰和日本公司同样具备高度相关领域的先进技术能力。虽然中国可能需要花费几十年时间来替换美国不再愿意出售的设备，但荷兰或日本的援助可能让中国在短短一两年内恢复运行。

全球半导体制造设备行业的市场整合不断增加，因为在最先进水平上保持竞争力的成本和复杂性飙升。在美国占主导地位的设备类型领域，荷兰和日本企业越来越觉得与美国企业正面竞争没有吸引力。

荷兰和日本公司将花费数十亿或数百亿美元的研发成本来生产产品，而这些产品可能只占据微薄的、无利可图的市场份额。然而，10月7日的出口管制可能会改变这种局面。

由于美国公司被禁止在庞大且不断增长的中国市场竞争，荷兰和日本公司可能发现，进入中国市场的垄断地位有足够的吸引力，足以证明为取代美国生产线而投入的设备研发费用是合理的。一旦在中国成功建立业务，荷兰和日本公司可能在世界各地的细分市场上，更有效地与美国公司竞争并取代美国公司。

这对美国可以说是一场政策灾难，美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如果发生，将切断美国公司的一个关键收入来源，为美国的科技领先地位创造更强大的国际竞争对手。

不过，这并不是美国在谈判中希望从荷兰和日本得到的唯一东西。荷兰和日本公司在美国公司没有的其他半导体制造设备类别中占据主导地位。

特别是，它们主导了光刻设备的生产，其中最先进的光刻设备在技术精度和复杂性方面，甚至可以与詹姆斯·韦伯空间望远镜（James Webb Space Telescope）或大型强子对撞机相媲美。

2021年1月，智库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CSET）发布了一份关于全球半导体价值链的报告。报告认为，荷兰、日本和其他少数国家是光刻设备的主要生产国，这些设备对芯片和掩膜版的生产至关重要。

荷兰和日本是先进光刻设备的独家供应商，特别是EUV和氟化氩（ArF）浸泡光刻设备，这是大规模生产先进芯片所必需的，也是中国的最大瓶颈。

换句话说，美国保持着封锁中国进入人工智能和半导体技术未来的强大咽喉点，但荷兰和日本的咽喉点更强大。

这些事实表明，美国在与荷兰和日本的交易中寻求两个主要目标：其一，达成协议，禁止荷兰和日本公司回填美国不再向中国出售的半导体制造设备类别。其二，达成协议，禁止荷兰和日本向中国出口先进的光刻设备。

荷兰公司在步进扫描光刻机方面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光刻机产生并折射穿过掩膜(一种包含所需电路图案的透明板)的光，并将该图案折射到硅片上。日本公司是步进扫描光刻机的另一主要生产商。

2019年，荷兰和日本的全球市场份额加起来超过99%。日本还在抗蚀处理工具和电子束光刻工具方面占据主导地位，这对生产掩膜至关重要。

除了光刻技术，还有其他种类的半导体制造设备，荷兰和日本公司也占据主导地位。比如日本在硅晶圆晶体加工设备方面，而且，日本还擅长用于半导体制造的超精密材料和超纯化学品的生产。

至少这些其他半导体技术类别中的一些可能包含在出口限制中。光刻设备——包括步进光刻机、电子束工具和抗蚀处理工具——是中国半导体行业最重要的外国技术依赖，限制向中国出口先进的光刻设备包括在此次限制中，此外，估计还有一项防止美国设备被回填的协议。

然而，这项工作还没有完成。德国是构成半导体制造设备的关键部件生产的领导者，韩国既是芯片制造的领导者，也是规模虽小但技术先进的制造设备生产国。为了防止美国主导的全球半导体价值链断裂，德国和韩国都需要加入新的出口管制协议。如果可能的话，美国希望整个欧盟都加入。

（本文部分内容综合Reuters、Yahoo、Silicon、ET、Politico、CNN、BBC、CSIS报道，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原文标题:围堵中国芯，荷兰步美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