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从大湾区跑出的“芯片黑马”

文 I 王艺可

翻开中国的芯片产业地图，我们会发现远在大湾区有一匹造芯黑马——珠海。

珠海地处广东省中南部，是著名的滨海风景旅游城市和粤港澳大湾区重要节点城市。当街品尝原味鲜嫩的海鲜、绿树成荫的长街、渔女晚唱的亚热带风情……这或许是大多数人对珠海的第一印象。

然而，这样一座具有休闲、宁静气质的城市，却有着悠久深厚的造芯历史。从MP3、MP4到智能平板、智能音箱、蓝牙耳机，每一代电子产品背后都离不开珠海芯。而珠海芯片产业也跟随着消费电子的升级换代而不断成长，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产业风格。

数据显示，珠海集成电路设计产业产值位列珠三角第二，全国城市排名第八，形成了产业聚集，具备良好的发展基础。如今，大湾区正在全力打造半导体产业高地，有着良好产业基础的珠海如何发挥光和热？

从一无所有到全国第八

珠海走了快30年

上世纪90年代，一群来自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的投资人网罗了一群清北、华南理工等高校毕业生，一同孕育了第一颗“珠海芯”。

1993年，在大陆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做芯片设计公司的时候，珠海就成立了首家集成电路设计公司——珠海亚力电子有限公司（珠海炬力的前身）。这一年，在集成电路浸润10余年的赵广民加入到珠海炬力，并在其中担任要职。

2001年，珠海亚力全班人马转移到珠海炬力，赵广民担任新公司CEO，持有公司少量股份。在中国MP3市场还未完全成型的时候，赵广民带领着珠海炬力掌握了MP3核心芯片的技术。2002年，珠海炬力推出MP3主控芯片SoC系列，获得了市场广泛肯定。

趁着MP3市场大热，珠海炬力敏锐地抓住了机会，收入实现暴增。2004年中，炬力的芯片已经出货100万片；2005年一季度，出货累积1000万；2006年3季度，出货累积1亿。短短三年间，珠海炬力的收入增长了百倍。全盛时期，炬力的MP3芯片占据了全球市场的80%。

乘热打铁，珠海炬力于2005年正式登陆美国纳斯达克，2006年，珠海炬力成为全球MP3芯片最大供货商，一度被同行称为MP3之王。当时，基本上苹果卖一个iPod，珠海炬力就会提供3颗芯片。可惜后来的MP3市场疲软，珠海炬力连年亏损，渐渐淡出大众视野。2014年，炬芯科技在珠海炬力集成的基础上成立，以蓝牙音频芯片和蓝牙穿戴芯片为主线业务。2年后，珠海炬力悄悄退出了历史舞台。

除了珠海炬力，珠海的造芯历史中自然不可忽略另一家公司“珠海建荣”。2003年，从硅谷回国的郑灼荣来到珠海创办了IC设计企业珠海建荣。他曾对公司名做了一番解释，“我认为只有打好基础，才能追求卓越，我把珠海作为卓荣公司（香港）产品的研发基地，建设好它，才有卓荣的未来，所以就叫它建荣了。”

成立至今，珠海建荣在消费类、通信类、工控类、MCU/SoC等的一站式设计及解决方案方面有着深入的研究积累，成功研发出了一系列与国际技术同步的成熟方案，横扫了MP3、MP4、U盘、蓝牙音箱等电子产品的芯片市场。在珠海的IC圈，珠海建荣的地位不亚于珠海炬力。

在过去20余年，珠海炬力和珠海建荣不仅扮演着探路者的角色，更是珠海集成电路设计业的“黄埔军校”。从珠海炬力离开的张建辉成立了全志科技，起初业务主要集中在MP4和电源管理芯片。后因MP4的硬件和平板电脑的硬件相似，全志则集中火力打下平板电脑，如同MP3时代的珠海炬力，全志科技凭借着平板电脑壮大起来。

不仅如此，英集芯、智融科技、亿智等公司都是炬力出来的人所创建。从最初MP3解码芯片、SD卡等存储芯片，到后来的平板电脑处理器、智能影音设备等，珠海炬力为数十家珠海集成电路设计企业输送了产业人才，成为珠海在集成电路设计产业中最宝贵的核心资源。

而从珠海建荣出来的精英则齐齐杀入了TWS芯片领域。2010年，珠海建荣原副总裁王艺辉、离职创办了杰理科技，瞄准国内的蓝牙芯片市场。因业务相近，杰理科技发行的多款芯片，对珠海建荣造成了不小的打击。珠海建荣总裁郑灼荣公开称，王艺辉等人的离职让珠海建荣几乎陷入瘫痪。因此，珠海建荣也多次在杰理科技IPO期间诉其侵犯知识产权。

6年后即2016年，芯片老兵黄志强与此前曾在建荣集成任职的多位技术人员共同投资组建了中科蓝讯，主要产品为无线音频SoC芯片，主要应用于TWS蓝牙耳机、非TWS蓝牙耳机及蓝牙音箱。资料显示，2021 年，中科蓝讯无线音频芯片销量为 8.56亿颗，按销量计算，公司占据了较高的市场份额。现如今，珠海杰理、中科蓝讯、珠海建荣三家企业在TWS芯片战场杀得猛烈的同时，也为珠海芯片市场又开拓了一片疆土。

在一波又一波的消费电子浪潮中，珠海芯片领域创业者练就了超高的市场嗅觉，设计出了一款款“高性价比”的芯片。经过20多年的培育和深化，珠海形成了一定的规模集聚效应，打造了应用引导、设计牵头、兼顾制造与封装的产业格局，并涌现出杰理、全志、艾派克、中星电子、炬芯、欧比特等一大批在国内具有影响力的企业。

珠海的集成电路产业布局多元优化，空间聚集效应明显。高新区是珠海集成电路设计业的主要集聚区，拥有以珠海南方集成电路设计服务中心为核心的广东省集成电路设计与生产基地，以及多家上市公司和行业领军企业；香洲区大力发展打印机关键芯片、金融IC、高性能模拟IC等特色集成电路产业；斗门区依托珠海越亚等企业，成为集成电路支撑业主要集聚区。在横琴新区、金湾区、高栏港经济区近年来也都相继建设了新兴领域的集成电路项目，形成了多元且逐步优化的产业布局。

“芯片老兵”珠海，是一个偏科生？

自2002年起，珠海就初步形成了芯片设计、制造、封装测试、系统应用的集成电路设计产业链。其中，芯片设计一直是珠海的优势产业，芯片设计行业规模却长期位居珠三角第二、全国前十。据统计，珠海市70%的集成电路设计类企业都集中在高新区。

珠海芯片设计产业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珠海拥有格力、魅族、金山、天威等一批国内外知名整机系统企业，这些企业为芯片设计研发提供了丰富的应用场景，从而提升珠海芯片设计研发的市场竞争实力。

可以说，珠海IC设计商绝对是紧追流行的科技弄潮儿，几乎没有错失一个消费电子的风口。从复读机到MP3、MP4、平板，再到智能手表、蓝牙耳机、智能音箱等各种各样的物联网产品，大多都会来自珠海芯片设计公司。他们追踪一款消费电子品类打造一代“拳王”产品，并缔造一段造富神话。

在珠海，珠海炬力凭借着一颗颗MP3芯片而称霸一方；珠海建荣横扫MP3、MP4、U盘、蓝牙音箱等电子产品芯片市场；平板电脑成就了全志科技；杰理科技靠着蓝牙智能音箱挤入了珠海芯片公司的头部梯队；中科蓝讯乘着AirPods刮起的东风成为了华强北当之无愧的“耳机之王”。

在珠海这片芯片沃土上，还有很多一大批小而美的芯片厂商默默为各类电子设备和应用场景输送芯片。“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珠海设计不出的芯片。”这句话虽然有些夸张，却真实反映了珠海设计产业真实情况。

在移动嵌入式SoC芯片、打印机主控SoC芯片、金融IC、车用半导体、存储器、航天电子芯片、高性能模拟IC等多个领域，拥有全志、纳思达、欧比特、杰理、博雅、英集芯多家在国内排名前列的领军企业。在人工智能、新型显示等新兴领域已就关键芯片技术进行前瞻布局，涌现出亿智、妙存、芯动力、禾芯等具备高成长性潜力的新兴企业。

“珠海是一座环境优美的城市，并不浮躁，节奏不快，反而特别适合像半导体设计这种需要坐得长时间冷板凳后才能有所产出的产业。”一位在珠海创业的创始人如是评价道。

然而，在冲刺千亿级集成电路产业集群的新征程上，珠海却有着两大短板：“制造缺”、“封测弱”是最突出的两大短板。尤其是在制造、封装和测试等环节，珠海企业数量不多、体量不大。

《珠海市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白皮书(2021年度)》显示，在产业结构上，目前集成电路设计是珠海整个集成电路产业链条上规模最大的环节；制造业全年营收接近1亿元，在全行业的占比提升到0.8%；封测业全年营收0.36亿元，在全行业中占比为0.3%；集成电路设备、材料等其他产业收入规模超过18.71亿元，占全行业的比重在14.9%左右，较上年同期增加4.8个百分点。

当前，珠海短板不仅暴露在产业结构上，更为严峻的是集成电路人才紧缺，表现为珠海本地产业人才培养能力薄弱，高端人才引进成本高、缺口大。一位刚把公司落户在珠海的CEO说出了自己的烦恼：“珠海企业大量缺人，当地高校毕业生专业对口的数量也很少。但去外地高校抢人，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竞争力有限，招人压力很大。”

当前，珠海正加速推动集成电路产业向千亿级产业集群迈进。在全国芯片产业发展的竞赛中，缓解集成电路产业“人才之渴”，也是珠海实现产业量级跃升无法回避的命题。

珠海的吸引力在哪？

珠江风势劲，南海潮更涌。近几年，珠海从薄弱处下手，正努力突破集成电路制造段的掣肘。

在制造领域，珠海积极引进IDM企业，推动现有领军企业建设特色工艺生产线和中试研发线，形成IDM模式；在封装领域，积极引进先进封装技术和团队在珠海实现产业化。其中，在企业引进落地阶段，珠海给予项目落户和增资奖补支持，最高可达1亿元。

作为国内最先实现硅基氮化镓器件量产的IDM企业，英诺赛科在珠海建成投产全球首条8英寸硅基氮化镓生产线，营收增长快速。新锐企业镓未来在珠海启动IDM产能建设，夯实珠海在化合物半导体制造领域的国内领军地位。

在集成电路封测与支撑业领域，中芯集成目前具备每年3.6万片的半导体测试产能，正逐步提升至每年10万片产能；珠海越亚独创“铜柱法”生产无芯封装基板技术属国际领先水平，生产的封装基板已进入苹果、三星等国际大厂供应链，在国内集成电路封装基板领域居于领军地位。

位于珠海市富山工业区方正PCB产业园的珠海越亚是国内封装载板行业的龙头企业，独创“铜柱法”生产无芯封装基板技术属国际领先水平，生产的封装基板已进入苹果、三星等国际大厂供应链，在国内集成电路封装基板领域居于领军地位。

为了力挺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更是拿出了珠海“真金白银”。2020年，珠海市政府正式印发《珠海市关于大力支持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意见》和《关于促进珠海市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明确提出到2025年全市集成电路产业集群规模达到1000亿元，支撑和带动千亿级电子信息产业集群发展，产业结构更加合理，关键技术不断突破，初步建成高端引领、协同发展、特色突出的具有国际竞争力的集成电路产业集群。

1年后，珠海市积极参与投资设立集成电路产业基金。目前广东粤澳半导体产业投资基金（目标规模120亿元，其中首期募集45亿元、珠海出资25亿元）和省半导体及集成电路产业基金设计子基金（目标规模不低于90亿元，其中首期募集50亿元、珠海出资25亿元）已落户珠海并签约正式运作，助力集成电路产业快速发展。

近几年，珠海通过“以投促引”的方式，陆续引进了芯动科技、芯耀辉等IP新锐公司，为珠海在IP领域打造国内最强企业集群奠定基础；引进了壁仞科技、集创北方等GPU、显示驱动等“卡脖子”芯片龙头企业，全面提升珠海服务国家战略的承载力；推进越亚IC封装载板项目在珠海快速扩大产能，强化本地配套能力，努力“补链”、“强链”。

这样一来，在补足短板的同时，珠海大力发展了高端消费电子、汽车电子、人工智能芯片、高端GPU等产业，提升抵御风险的能力。

筑巢引凤，人才引进也是各地布局半导体产业的必备科目。在人才团队引进方面，珠海市出台了《珠海市创新创业团队和高层次创业人才项目管理办法》，提出将给予创新创业团队最高1亿元资助，给予高层次人才创业项目最高200万元资助。对经珠海市申报入选“珠江人才计划”团队项目，根据省资助额度，按1：1比例配套资助。

引进、培育、留住芯片设计一线的主力军，才能够真正为产业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为此，市级层面对新招聘的集成电路相关专业的人才给予安家补助，全日制硕士生每人3万元、全日制博士生每人5万元，同一企业每年补贴金额最高不超过500万元。不仅如此，珠海高新区还提出对于产业学科建设的政策扶持，对增设集成电路相关专业的辖区高校，给予最高500万元的学科建设资助支持。

相比于吸引人才，自己培养产业人才则更为直接高效。去年，在北京师范大学-香港浸会大学联合国际学院二期校园奠基仪式上，该校校长汤涛透露，北师港浸大二期将建成理科、工科、交叉学科、新兴技术、产业转化的重要基地，新校区主要以理工科和研究生培养为主，聚焦大数据、人工智能和电子科学等领域。可喜的是，目前珠海是所有城市中拥有分校和外地校区最多的城市，已经有中山大学、暨南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吉林大学等在珠海建立了分校或者校区。

著名经济学家理查德·纳尔逊曾指出，“制度设计的任务，是在技术的私有和公有两方面，建立一种适当的平衡，既保持足够的私人刺激以鼓励创新，又保持足够的公有性促进技术广泛应用”。

人才到投资，再到产业生态，珠海逐渐找准了产业发展路径。如今，这座环境优美的滨海城市成为一股强有力的“芯”势力，正奋力打造千亿级集成电路产业集群。

结语

作为我国集成电路产业重镇，珠海与集成电路产业有着深厚的渊源，有过“无消费电子不成功”的峥嵘岁月。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珠海先后涌现出炬力、全志、艾派克、欧比特、杰理等优秀企业，形成了以整机和集成电路设计相结合的应用产业链支撑体系。

珠海是一座把「移民」文化写进基因里的城市，早就深谙留住人的精髓，所以重视民生，重视营商，重视为人民服务。这座环境优美的城市，守住了青山绿水，守住了高质量发展，特别适合像半导体设计这种需要坐得长时间冷板凳后才能有所产出的产业。展望未来，珠海市集成电路产业还从产业结构、人才培育、政策优化、资本投入等多角度入手，实现从“珠海芯”到“珠海造芯”的完美蜕变。

在一波波消费电子浪潮中，珠海集成电路不断加大自主权，曾书写了一段段辉煌的造芯历史。如今，珠海踏上二次创业的征程，即将成为半导体产业上的一颗“新星”。在半导体产业历史性发展机遇下，小而美的珠海如何抢占未来“芯”高地？如何为粤港澳地区集成电路的长远发展开辟广阔空间、注入新动力？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王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