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复：人工智能是新时代的“电力”

6月的莫斯科，蓝天白云，风和日丽。在第23届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即将举办之际，应邀参加此次论坛的创新工场董事长兼CEO李开复博士在莫斯科就人工智能、创新工场在中国市场及全球投资趋势等话题接受了科技日报记者的专访。

记者：作为一名应邀参会的中国商界领袖代表，您将在圣彼得堡经济论坛上主要与哪些人士进行对话？

李开复：我是应俄罗斯主权基金邀请参会的，跟他们也认识很长的时间了，觉得他们对中国很了解。另外，这次应邀参会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人工智能的崛起。俄罗斯总统普京曾说：“谁控制了人工智能，谁就主宰未来。”俄罗斯已经认识到人工智能崛起的重大意义，俄罗斯怎样才能迅速推进人工智能的发展。过去的10年里，在人工智能领域发生了一个奇迹，那就是中国的人工智能研究发展非常快，已经与美国平起平坐。中国是怎样做到的，对其他国家有什么参考价值，很多国家是非常想了解的。在这次论坛上，大概会有15个全球最大的主权基金和商界的人士参与讨论，计划中还有普京总统与商界领袖的集体会面。

记者：对话的主题是什么？

李开复：对话的主题就是“人工智能”。我会做一个发言，然后跟大家分享中国的成功模式。我认为，人工智能技术就像新时代的“电力”，正以颠覆性的力量改变现实世界。

在中国，取代了现金、信用卡的移动支付技术不仅能够实现快速便捷的支付，还可以使用收集到的数据制定非常智能的财务目标和工具。近些年，基于计算机视觉来移动、分拣物体的仓储机器人；适应于智慧城市全新道路系统的自动驾驶技术，以及能够根据任何主题进行创作和表演的人工智能说唱歌手等产品，展现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现状。

同时，人工智能在医疗健康、教育等领域也发挥着积极作用。在中国最贫困的地区，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加上直播技术的辅助，可以把农村学校与身处北京的顶尖教师们连接起来，让这些孩子们享受到优秀的教师资源。与此同时，老师也能在技术的帮助下了解学生学业上落后的地方，然后加以辅导，学校还可以使用人工智能来给考试评分，布置家庭作业，为作业打分等。

这是非常好的体验，极大地打破教育障碍，可以为需要的人提供帮助。

随着平台和应用程序的建立，有关专家预测，在未来11年，人工智能将为全球创造15.7万亿美元的净增量GDP。随之而来的应用程序将覆盖感知、计算机视觉、语音识别，像人一样可以自由移动和工作的自主人工智能等领域。虽然这些技术的开发需要时间，但将对各个行业带来创造性的颠覆。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把人工智能看作新时代的“电力”。它像电力一样，能促进很多应用和设备的高速发展，其中很多会超越人类想象。也正是因为它是像电力一样的存在，多年以后，我们也会无法想象没有人工智能的生活会是怎样。

记者：人工智能确实是当下最潮流的话题，但人们也担忧随着人工智能的进一步发展，会带来如就业难、隐私保护和信息安全等问题。技术层面上怎样才能排除这些担忧？

李开复：这是一个好问题。我觉得每一项科技都会带来一些工作面临挑战的问题，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要了解哪些工作是会碰到挑战的，然后及早去布局，去帮助那些工作将被取代的人得到需要的训练，然后能够进入新的人生篇章。

在人工智能治理方面，中国的技术实用主义值得肯定。在遇到一项新技术时，中国的做法是先推动起来，遇到问题再解决，这是非常明智的。技术实用主义的成效很明显，例如在自动驾驶方面，在政府的支持推动下，中国企业可以更早在本地城市实施上路、更早地收集数据、更早地完成技术迭代。

隐私保护是我们关注的焦点，许多新闻都聚焦在那些未能保护好个人数据和信息的公司，包括苹果公司CEO蒂姆·库克在内的很多人都要求设立更多的规定。我们当然需要制定法规来防治严重的数据滥用行为，但不应该只将人工智能带来的隐私问题视为一个监管问题，我们可以尝试用更好的技术解决技术带来的挑战，例如同态加密、联邦学习等技术。我们可以设想有一个滑块，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获得更多安全性或是更多便利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

随着人工智能普及，人们担心工作被人工智能取代从而面临更大的就业压力。但我认为人工智能至少无法胜任两项重要工作，一个是创造力，一个是同情心。机器人无法做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和信任，无法成为我们的老师、医生和护士。政府需要切实关注教育和培训以及改变社会对工作中同情心的看法，人们也需要在工作岗位中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和同情心——这是人类真正擅长的，也是机器人无法取代的。目前有许多需要同情心的工作，例如有200万个医疗保健服务岗位无人问津。因为这些岗位社会地位和收入不高，这些是社会、政府和公司必须要进行改变的事情。

关于人工智能如何创造价值，我们希望能够通过不断调试，找到人工智能为人类带来长期、更大利益的平衡点。虽然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存在着隐私安全等问题，但我们可以通过技术解决这些问题。如果我们回首思考技术革命，就会发现每一次技术革命最终产生的利大于弊。凭借这一信念和信心，我们将加速人工智能的普及，伴随这些进步，真正意义上让人工智能的普及可行。人工智能时代已经到来，我们需要积极拥抱它。

记者：您怎样评价俄罗斯的科技创新现状和人工智能发展水平？

李开复：20年前我作为苹果公司的代表到访过俄罗斯，看到过俄罗斯的一些研究，其实也是人工智能技术，比如手写体识别。当时我在苹果公司的时候用过俄罗斯的手写体识别技术，后来在SGI用过俄罗斯的VR技术。俄罗斯在数学与工程领域的研究基础还是很强的，这次来我希望能更深地了解俄罗斯在创新、人工智能方面的发展现状。与中国人工智能的发展现状相比，俄罗斯整个创业的生态系统比较落后，中国其实就是因为有了创业的生态系统，才有了阿里、腾讯，才有了今日头条、滴滴，才有了今天各个AI的独角兽。俄罗斯这方面如果能够迅速补上的话，应该还是很有机会的。另外还有一个潜在的小一点的挑战，就是俄罗斯的数据量够不够。因为人工智能形成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是数据量够不够，而不只是人才够不够。